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紀錄

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紀錄 2022/5/28

知道有朋友在等我的白沙屯徒步進香分享,從北港回家後,趁著記憶感受還清晰,流水帳寫下了一萬多字。這樣的文字狀態實在不適合在臉書上分享,但我認為徒步進香的過程中,最珍貴的就是這些幽微的內心曲折,所以將文章貼到部落格來。但為了方便朋友們閱讀,也稍微整理呈現方式,列了小標題,跟朋友們報告我的心得。

文章非常長,約一萬五千字,有點像是流水帳,慎入。

  在開始閱讀之前,要先簡單認識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的最大特色,簡單說就是,只有從拱天宮出發的時間、到北港朝天宮的時間、以及回鑾的時間是確定的,過程路線,完全未定,坐在轎子裡的媽祖到時候會決定。我要出發前一天,老爺問我:「你們的路線到底甚麼時候會出來?」我回答:「到路口的時候。」這不是誇飾。所以,跟著徒步進香的香燈腳總會說:(台語)「我要綴媽祖行。」這話不只是心境,更是真實狀況。而我也在半程的徒步進香當中,分分秒秒有此體悟。

與白沙屯媽祖的緣,十周年

    十年前,白沙屯媽祖與方小V以空降姿態來到我的生命中,那年,我抱著健行的心情跟著媽祖走了一天一夜,意外帶領我走出生命的低谷。當年的那一個清晨、那一段路,那一片田野、那棵樹、那襲薄霧,給了我莫大的力量與平安,讓我踏上編劇之路,徹底改變我的人生。十年來,每每想起那個清晨,我都滿心感動。如果人生有永遠不會忘記的畫面,那幅清晨,是其中之一。

    雖然已經和白沙屯媽祖結緣十年,但這十年來,我從來沒有起過跟媽祖一起去徒步進香的念頭。今年是十周年,看到拱天宮公佈的進香時程,是5/20凌晨出發,5/22中午到北港,剛好是五六日,突然就覺得好像可以跟這位老朋友出去走一趟,也不求走完全程,就陪著媽祖走一段,到北港就好。於是,早早就跟老爺請好了假,那幾天我不會在家,我要去當媽祖的香燈腳。

#徒步進香的旅程,在開始之前已經開始

#香燈腳來開講

#出發前的腳力練習

#如果你真的要去一個地方、做一件事情,晴雨與你何干?

  決定進香之後,開始聽podcast節目香燈腳來開講」EP38 《行腳撇步》我欲綴媽祖行(一),小V在節目說這集節目是為了一個朋友而做的,我一聽就知道,我就是那位朋友!節目中提到,進香前要練習持續快走與核心運動、適當減重等等明確實用的建議事項。那天聽完,我即知即行立刻去走路,那天是2022年2月16日,我的APP紀錄走了6640步。

  心裡想著,就這樣每天走,一直走到媽祖出發那天。願望不能亂許,挑戰往往會很快來臨。隔天一早醒來,就聽到外頭滂沱大雨,我躺在床上想:「這麼大的雨…要出去走嗎?」才猶豫一秒鐘就想到,跟著媽祖徒步進香,就算是下雨也是要走啊,有了這覺悟後,腦中沒有掙扎、立刻起身出門。接下來好幾天,鋒面滯留,每天都下雨,而我每天都像平常日一樣、帶著平常心出門走路,也不埋怨、也不覺得苦,反正就是走,都是要走的。

  在雨天走路別有一番感受,最常出現的念頭是:如果你真的要去一個地方、做一件事情,晴雨與你何干?這覺悟與持續性,是過去練跑時沒有過的心情,畢竟跑步是運動,何苦艱難自己?但徒步進香不是跑步健行,而是,既然要做就是做,哪有那麼多「因為所以可是」。雖然後來孩子斷斷續續地停課,讓我的徒步練習有些中斷,但我還是盡量在可以的時間,出去練走一小時。老實說,我都走出自信了,一心認為,自己這次一定可以走得很好,真正到了進香時,遇到資深香燈腳才知道,每天兩小時才是基礎量,我果然嫩阿!

#到底要不要去報名? 

  原本我不打算報名的,想著我只有參加去程,兩天兩夜而已。而且,嚴格來說我不算白沙屯媽祖的信徒,總覺得她是剛好在我人生最需要的時候,以最洽當的姿態出現的一位好朋友,認識十周年,今年想去陪她走走玩玩,如此單純的心念而已。而且,我是一位基督徒,雖然我對宗教抱持著非常寬容的態度,大概只有不拿香這點看起來像基督徒,其他的,沒有一個地方像。老爺戲稱我是個不及格的基督徒。但我始終相信,只要心中有神,努力活出神所喜悅的模樣,這樣就夠了,靠的絕對不是那些刻意為之、徒具形式的姿態。所以,報名白沙屯媽祖的徒步進香、在自己的手臂別上臂章,讓我有些疑慮。但今年疫情快速升溫,廟方給出公告,必須要打滿第三劑才能報名,也希望沒有報名的香燈腳不要參加,以免造成他人的困擾。我原本就有打算打第三劑,這不是我躊躇的點,我的點是宗教身分,總覺得有點尷尬。本想著跟我的阿們禱告看看,許久沒有禱告的我,為了要不要報名白沙屯媽祖進香跟阿們禱告,也覺得很有趣。接著,我還沒禱告,就已經得到解答。

  那是香燈腳來開講EP42《行前須知》白沙屯進香禮俗與規矩ft.楊天興。這集節目中楊大哥提醒了很多基本禮儀,包含每天稟告「起/落馬」的重要性,路途中彼此體貼、設身處地為人著想的態度。其中有一段,楊天興大哥談到禮貌,他講到不是基督徒的人,去到基督徒家裡吃飯,人家在飯前禱告,你不禱告就靜靜等就好了,總不能叫人家不要禱告、甚至還先開始吃吧,這是基本的禮貌。我聽到「禮貌」兩個字,當下就決定,好的,我會去報名。畢竟我是去參加白沙屯進香活動,今年因為疫情,狀況特殊,既然有這樣的規定,為了不要給廟方造成困擾,我還是去報名吧,以表示對白沙屯進香活動的尊重,這就是禮貌。「要做甚麼事情時,想一想這是不是有禮貌的行為,就很容易得到可以依循的方向了。」這態度,我在香燈腳身上處處可見。

#行李準備:真的要買那些東西嗎?

  這次因為只參加去程的徒步,想說就兩個晚上而已,沒報名遊覽車,很早就決定露宿。行前參考了部落客的行李準備,想著要自己背裝備走,所以盡量精簡,用不到的就不要帶。我在一個部落客上看到她大力建議、一定要帶、防曬噴霧,說天氣熱、防曬乳擦不住,一定要用噴霧,這是她跟全程而沒有變黑的秘訣。看得我心動,當下就把防曬噴霧寫進待購清單裡面。後來因故沒買成,直到我真的開始整理行李的那天,還想著要抽空去買。但是,邊整理行李,腦中邊浮現白沙屯的景象:純樸的海邊小村落、生活多不容易,日子應該過得很簡樸吧,為了要去進香大張旗鼓地東買西買,應該不是香燈腳會做的事吧。我這都市小姐,竟然像要出門旅行,總想著一定要買些甚麼才有「儀式感?」邊整理行李邊猶豫,哪些真必須帶,哪些真的得買,真的得買的那些東西,是我日常會用的嗎?如果不是,真的要買嗎?斟酌半天後,突然一個念頭冒出來:家裡有甚麼就用甚麼吧,無須刻意。於是,夜行的燈,是從我腳踏車上拆下來的;提神用的B群維他命,是跟朋友要了幾顆來的(因為平常真的沒在吃),讓我心心念念的防曬噴霧,當然沒買,只帶了平常用的防曬乳備著。身上除了穿了三天的香燈腳來開講紀念T恤,我沒有為這趟進香,添購任何一項東西。真正徒步進香之後,也很高興地發現,帶來的東西大多有用到,而沒帶來的東西,我一樣也不缺:)

(要出發前看天氣預報,有梅雨鋒面,會下好下滿,斗篷式雨衣當然要隨身攜,但一直猶豫要不要帶雨鞋,最後還是放棄,畢竟雨鞋不好走路,而且行李真的放不下,要是下雨,就讓腳濕吧,也是一番體驗。最後,我參加的半程進香裡,只有一晚微微下了一點雨,那也是媽祖特別下來提醒我的一場雨,這稍後再說,總之,雨鞋沒用到。那雨衣呢?天天晚上拿來當棉被蓋啊,太重要了,好險我有帶,不然冷死路邊了。)

#徒步進香旅程開始,一路細數媽祖的恩典

#出發後的第一件事情:先教你要謙虛

  起駕的時間是凌晨兩點,走出白沙屯的路上,沿途炮仗,炸得滿天燦爛不似黑夜,熱鬧的氣氛跟我記憶中虔敬的進香氛圍不太一樣,聽到一旁的香燈腳在說,往年是進入元長時才會出現這場面,瞬間喚醒我的記憶,對啊,這是當年我跟著進元長時看到的畫面,把鞭炮用大吊車吊高十幾公尺,騰空施放,完全以超乎想像的方式在施放鞭炮煙火,而今年的元長煙火,更是超越了我過往的記憶。

  中山路的大路走了一段,因為沿途炮陣多,原本跟在媽祖後頭的我,好幾次領先媽祖的神轎,這給我很大的信心,我竟然跟得上媽祖的轎子?!一行人走到雲天宮的牌樓前,媽祖突然停下來,我也停下來等媽祖,看著轎子搖搖晃晃,好像姑娘在猶豫著要往哪邊走,才覺得好可愛時,突然媽祖的轎子就帶著大家切向雲天宮牌樓,幾乎是衝著我過來,我趕緊讓路,看著媽祖帶領大家,切進小路。那小路有多小呢?就是僅容一台車過,就幾乎沒有行人的空間了,也許是沒有預期到媽祖會切進這小巷子裡,整個小村落沒有人準備香案,更別說鞭炮。黑暗寂靜中,我們一行香燈腳就跟著靜靜走,上千人的安靜,是我記憶中的虔敬氛圍。這時我才真正感受到,是的,我跟著白沙屯媽祖來徒步進香了。沿途看著遠方中山路上的煙火施放,心底想著,媽祖心真不是可預測的,媽祖也許喜歡看煙火,但終究不耽溺。

#徒步夜行於西濱快速道路初體驗

  小村落接回大路,走著走著,媽祖竟帶著大家走上通霄聯絡道,上了台61線的西濱快速道路?徒步夜行於西濱快速道路!與卡車同行!我心得意,這下很有故事可以跟朋友說嘴了,這時我還不知道,要給我教導正在不遠處等著我。

  剛剛提到,徒步進香前我練走將近三個月,還有參加線上運動課程,所以,我信心滿滿地覺得自己這一次一定可以走得很好。上西濱時,明顯感覺到有些香燈腳的步伐開始變慢,但我很好,我的核心依然有力、腳步依然穩健,揹著約10公斤的背包,我不停超越其他香燈腳。心底想,有練果然有差,也許可以全程徒步、無痛完成這趟旅程,我會得到眾人的驚嘆等等。我意識到自己的驕傲心起,才這樣想沒多久,下了西濱,痛,就來了。

  來自膝蓋的後方,來得突然,讓人毫無招架之力。我癱坐在路邊休息了一會兒,又起身開始走後,小腿即將抽筋的感覺襲來,之後一整天,這個感覺,沒有離開過我。但我這時還天真地認為,我可以「走」完這半程。

  經過通霄慈雲寺時,我還在走。雖然已經被媽祖海放2公里,但依然覺得這是可以接受的落後。小腿的疼痛在走走停停中,按耐著抽筋不要發作,還沒到極限,我滿腦子困惑著,明明有練習走路啊,怎麼這麼弱?這時我經過一輛行李寄放的小貨車,想著也許等等來找車寄放行李,可能會好一點。然後,我pass他,直接前行。這時,我全然不知的是,肩膀的臨界點正朝我逼近。

  腿痛伴隨著肩膀痛,先崩潰的竟然是肩膀?!我這才想起來,啊!我練了走,但沒有練負重,原本出發前半個月要開始練習的負重,因為孩子反覆停課,無從準備起,輕裝與負重對膝蓋的負擔,根本天與地,加上我穿著小腿套走路,壓迫得後腿血管循環不良,導致整個小腿肚一直處在抽筋邊緣,腿痛可以停下來,但肩膀痛、背不動該怎麼處理?我邊走,心底邊泛嘀咕,等等遇到剛剛那輛行李車,我要把行李寄放上去。就在這時候,我看見那輛行李車,從我身邊呼嘯而過,直到看不見車尾燈。從那之後,我滿腦子想的就是—我要追上那輛行李車。但,談何容易。

  走到後來,我得像背著娃娃一樣,從底部拖起背包,幫忙減輕肩膀的負擔,才有辦法繼續前行。幾個小時前還很得意自己的準備充分,媽祖立刻讓我知道,我是個自以為是的傻子。

#媽祖的安排,可能比你的更好

  追不到行李車,那就坐「累了請上車」吧,雖然這樣我就不能全程徒步,也沒得說嘴了,(你看看我到這時候了,竟然還有這種驕傲心)但總比無法前行的好。沿途經過一班又一班客滿的「累了請上車」,就算我想上去也上不去,就這麼步履蹣跚地走,突然看見對向迴轉了三輛空車,想著救星來了,我趕緊上前去排隊。一輛全空的車就停在我的面前,我是排隊順位第一個可以上車的,簡直中樂透。但,就在要上車的那一瞬間,我像是被雷打到一樣,一念之間,我轉頭離開,想著,再走一段吧,也許我可以追上行李車。我離開了那輛全空的車,繼續在崩潰邊緣行走。

  那被雷打到的瞬間,就像是當年走在田野間,看到薄霧中的那棵樹的那個清晨,我到現在都無法解釋,那一刻、那一念,是如何來到我的腦中的。總之,我身心俱疲,我沒有上那輛車。我就像是手中握有中了大樂透的彩券,卻隨手丟掉一樣。我沒有感覺到可惜懊惱或後悔,我繼續走。

  走到距離大安溪橋約莫2.5公里的地方,肩膀已經崩潰,想著,再找不到行李車,我就要抱著行李坐在路邊哭了,怎麼辦、怎麼辦,我還走得動,但我真的背不動了,就在我快要哭出來的時候,一連串接近神蹟的事情在我面前準備發生…

  我前方有個女孩子回頭攔車子,雖然希望不大,我也跟著她回頭攔車子,所有的「累了請上車」都滿了,卻有輛白色遊覽車緩緩靠邊,下來了幾位香燈腳,我們立刻迎上前去,司機很客氣的說:「我們不是累了請上車耶」。我意外:「所以你是市區公車嗎?」(我想著沒關係,我可以出錢啊)但司機說:「也不是,沒關係,你們上來吧…」於是跟在我們後面的一行人魚貫上車。

  上車後才知道,這是信徒發心,私下出錢免費載香燈腳來進香的遊覽車,當天下午就要回台北了。所以他不是廟方的遊覽車隊,可以隨機載運香燈腳。(這年因為疫情的關係,廟方特別規定,遊覽車只能接送報名該車的香燈腳)。遊覽車行進間,我看到我剛剛想追的那輛行李車就停在路邊,我又錯過他了…我失望地跟坐我身旁的香燈腳(信哥/信鴿?)說著我的行李困擾,信鴿說他很有經驗,他可以帶我去找另一輛寄放行李的大哥。信鴿一路上幫我聯絡,不知不覺間,遊覽車過了大安溪。這是今天的第一座橋。

  過了大安溪接近媽祖的隊伍時,因為實在太塞,遊覽車司機東繞西繞,把我們放在大甲鎮瀾宮附近。我也終於跟行李車大哥成哥聯絡上,通了電話,確認彼此的位置,成哥發現他的位置會讓我折返走,離媽祖更遠,成哥滿口抱歉、用很親切的台語說:「不好意思,我在大甲媽這裡還要待十幾分鐘,可不可以麻煩你走回頭來找我放行李,不棄嫌的話,我等等載你去追媽祖。成哥用了「不棄嫌的話」這樣詞語,聽在我耳裡,特別響亮,這樣的謙虛與體貼,深深觸動我,我怎麼可能會棄嫌呢?我當然說好啊!於是我找到成哥,放好行李,還坐上了成哥平常不載人的行李車,順道接了兩個可愛的香燈腳小姐。我困惑他們怎麼會來到這裡,這不是媽祖的方向,這才知道,有一票人會提早好幾個小時出發,預測媽祖可能的路線,超前佈署,聽得我很驚訝,原來,還有一票這樣的香燈腳存在。言談間,車子過了大甲溪,停在甲南的詠安加油站。我又超越媽祖的轎子了。這是今天的第二座橋。

  我是那天看到行李車時才知道,廟方有提供寄放行李的服務,就像「累了請上車」一樣,給與很多機動性的協助,後來我跟其他香燈腳說起這件事情,大家都很意外,都說報名的時候就說有行李車了啊,沒人跟你說嗎?但,就是沒有啊。雖然沒有提前接收到訊息,但我一點也不懊惱,就是因為這些沒有說,才讓我有這串美麗的遇見。

  後來我在路上一直想著,這串遇見到底是什麼?倘若我上了第一輛全空的「累了請上車」,也許可以解腳痛的燃眉之急,但不會遇到信哥和成哥,我的行李問題依然無解,我以為的樂透彩券,其實不是最大獎,媽祖為我安排的,更好。也讓我體悟到,徒步進香走的到底是甚麼?難道只是走路健行、完成一趟來回將近三百公里的旅程這樣而已嗎?不是的,這段旅程是為了與香燈腳相遇、交流,然後帶著屬於自己與媽祖的故事回家。從那之後,我不再抗拒坐車,因為,我相信,比起累積步行里程數,在車上與體貼溫暖可愛的香燈腳相遇,可以更接近媽祖。(雖然坐車,也真的可以更接近媽祖啦,哈哈哈)

#沿途那些充滿了愛的結緣品

  上一次跟著徒步進香時,就發現沿途熱心信徒發送的結緣食物,多到完全無需擔心吃喝,只需擔心吃太多,會頻頻想找廁所而已。這一次很幸運,還遇到熱心信徒提供的手機充電車,廟方也安排了免費的行動電源租借,甚至衛生紙、面紙、濕紙巾、涼感巾等等,原本被列為隨身行李必備品的項目,經過這次徒步進香後,可能會被我列為:可能可以不用帶的隨身物品,因為路上的結緣發放實在太多了。

  關於結緣品的拿取,我真摯的建議是,食物類:只取當下你需要的就好了,拿多了揹在身上不吃,其實是徒步的負擔,有些食物不耐放,拿了沒吃完,更是浪費;非食物類:諸如毛巾、吊飾、涼感巾、袖套、襪子、等等等族繁不即備載的結緣品,我的建議是,拿你真的有感動、有需要的、或真的有互動的香燈腳送的結緣品就好不要抱著不拿白不拿、或是貪小便宜、蒐集物品的心態,心態正確,才能與發放的人真正結好緣、也與拿取的物品結好緣。

  這一趟,我看到最最感動的一項結緣品,是在第二天出現的。就在路邊,一個紙箱寫著:「結緣品,請自取」。裏頭是長短不一的各式棉繩,類似綁粽子的那類棉繩,我看到有人拿來綑綁搖搖晃晃的行李,拿來綁身上散落的物品。我感動得快要哭出來了,是何等體貼的心會想到,真的有需要的人,在真正有需要的時候,剛好會需要這樣一條繩子,擺放這結緣品的人,必然也經歷過就缺那一條繩子的窘境吧。而擺放這繩子的人甚至不在現場。但我相信,透過一條小棉繩,他真真切切地與香燈腳結好緣,隨著媽祖徒步,去到了更遠的地方。

  而我自己幾乎不拿結緣品,因為這些可愛的小東西回到家後,很有可能會被我視為冗物。但,沿途想著老爺、孩子沒有來,想為他們帶點媽祖的氛圍回家,於是看到有著勇字的涼感巾,剛好孩子也沒有,就拿了。看到有媽祖圖像的小瓶礦泉水,想著到北港後會回家一趟,會遇到阿媽,可以給阿媽吃平安,阿媽一定會喜歡,就拿了一小瓶水揹在身上。食物類更是精簡到,幾乎都在沿途吃完。回家後,拍了我所身上僅存的結緣品,簡直空空來、空空去,身無物,但我已不同

#隨遇而安的住宿(媽祖的安排,可能比你的好)

  第一天下午,就在恍神中前行,小V說他傍晚時分可能會在中彰大橋附近擺攤子發放朋友做的手工麵包,心底原本打算碰碰運氣能不能遇見小V,但走得太累了,我還是在車上默默渡過中彰大橋。這是今天的第三座橋。

  是的,你沒看錯,當很多人以為媽祖會在沙鹿或哪裡休息時,媽祖一路穿越台中走到彰化。我沒遇到小V,也沒有懊惱,也不特別想要發訊息聯絡,這麼長的人龍,有緣就會遇到吧。

  到彰化時,是下午五點多,凌晨兩點出發到現在,已經走了15個小時,大家開始猜想,媽祖會在哪裡休息,有人說是伸港、有人說會一路走到彰化市以南…我不猜,只是好奇,我們這位可愛的白沙屯媽祖,到底想要走到甚麼時候,腳都不會痠嗎?

  眼看天色已暗,我也落後媽祖好幾公里,實在走不動,我又上了車,遇見一位可愛的香燈腳,是六十歲多歲已經退休的大姊,揹著重裝徒步,簡直不可思議。一路上聽他分享這幾年跟媽祖的故事,晚上也是隨遇而安地這裡住那裡住,聽他跟朋友連絡、推敲明天媽祖會走哪條路,住哪邊比較容易追到媽祖,兩方人為了要住鹿港市區還是住濱海來回討論著。過程中,我還開玩笑地問大姊,可以很幸運地被大姊拎著一起去朋友家睡覺嗎?大姊也應允了。

  終於,聽說媽祖停駕了!在鹿港的海埔派出所。車子火速把我們送往附近,說是火速,其實也落後了將近半個小時。還沒抵達前,想著,到鹿港就沒事了,畢竟是市區,吃喝睡洗都不是問題。抵達之後才發現,不,這裡超級郊區。祖先的房子一座座在路邊,比人住的房子還要大。這時,大姊預計要住的地方終於確定,在濱海,只有兩張單人床,而他們有三個人,如果再加上我,就負擔太大了。我順其自然,跟大姊說:「沒關係的,本來我就有露宿的準備,不要為我特意張羅。」我就此與大姊告別。

  徒步去找媽祖稟告落馬前,順手拿了路邊發放的便當,稟告落馬後,疾疾找到行李車,才發現,成哥還真不是普通的體貼,他永遠都找方便露宿者紮營、又不會離媽祖太遠的地方讓香燈腳領行李。成哥將車子停在海埔國小門口,發放行李的大姊催我趕緊拿行李進去學校找位置,不然沒位置了,他們真心把香燈腳們的事當成自己的事,好溫暖啊。

#露宿初體驗

  我的住宿裝備極為簡單,就是一片地舖與蚊帳,所以我找了個有樹可以掛蚊帳、夾在兩頂帳篷之間,剛剛好一人躺的陰暗小縫打好我的地舖。這角落有個好處,就是在不會有人從我頭上身邊經過,而且,極暗,幾乎看不見東西的暗!對我這個需要黑暗才能好眠的人來說,很重要。我在地舖上黑暗中,吃起我今天的第一個正餐便當。

#吃個便當也可以有故事

  關於這便當,還有一點點小小的心理曲折,讓我深感自己的習氣之深。在順手拿了這便當之後,隨即看到後頭還有人在發放圓形的便當盒,看起來更好吃,還有滷蛋!當時我還沒看到手上便當的內容物,但就是有那便當更好吃的直覺,一邊想著,要不要換便當呢?怎麼換了?再拿一個肯定吃不完啊,想著想著,突然覺得,哎呀,隨緣就好啊。好不好吃,能吃就行,於是安安分分地把便當吃完。後來聽說,有網紅海放自己,在人龍最後面撿垃圾,撿到只吃了一口的便當,網紅感慨:「這樣毋湯啊」。這才覺得好險我沒做了很毋湯的事。

#路邊擦澡初體驗

  吃飽後,就著洗手台簡單地擦身體、刷牙,窩在雨衣中將內衣褲換過,就這樣,睡覺吧。這時,身邊來了一行人,問我可不可以在旁邊打地舖,我當然說好。他們沒有蚊帳,但有手電筒,為了照明,他們將手電筒吊在我頭頂的樹下,本來還想著這樣要怎麼睡,還好,沒多久,大家整理完畢就熄燈就寢了。約莫晚上十點,我終於躺下,隔天早上五點起駕。

#媽祖為了我點了一盞燈

#遇見香燈腳來開講的粉絲

#送出我人生第一個結緣品

#體貼的一百種樣貌

  上午四點,大家簌簌起身,我也醒來,天色仍暗,收拾行李有些困難,這時,鄰居香燈腳打開手電筒,就在我頭上。香燈腳笑說:「這好像媽祖為我點了一盞燈」,我也笑回:「是啊,真的像媽祖為我點了一盞燈。」。因為有光,我很快把東西收拾好,也聽到鄰居在談論說:「可是他一定是方小V的粉絲,因為他身上穿著那件衣服。」我心中一驚,還沒遇到小V,已經先遇到他的粉絲了?!便上前攀談,粉絲說他好喜歡方小V,說他還在猶豫要買哪個顏色的衣服時,就賣完了,好可惜。我聽了也替他覺得可惜,便把自己揹包上小V隨衣服寄送的「香燈腳來開講」的別針送給他,與他結緣。這位香燈腳好開心,我也好開心,這是我第一次送出結緣品。

  這時還有個插曲。大家都收拾好後,我隔壁的帳篷鄰居竟然動都不動,我想著要不要去叫醒他們,隨即被旁邊的大哥阻止,大哥說:「不要叫他們,有人比較重眠,他們騎腳踏車的,會想辦法追上來。」我這才被提醒,對啊…我的體貼也許對人是干擾也不一定,大哥真的是體貼,待人處事的學問果然很大。

#放棄里程紀錄、自在地隨心而走

  媽祖起駕後,我看了眼步行紀錄的APP。不看不知道,看了嚇一跳。昨天媽祖走了67公里,我坐車、走走,竟也走了47公里,不可思議的數字。截圖之後,要再準備紀錄新的一天的里程數,APP就掛了。掛了也好,今天就心無罣礙地享受旅程吧。也不求全程徒步,只希望可以遇見更多可愛溫暖有趣的人。

  走著走著,媽祖帶我們悠悠晃晃地逛進鹿港老街,我想起前一天在車上遇到的大姊,他推測媽祖都停轎海邊了,依照往年的經驗,會沿濱海繼續往南走,所以他們決定去海邊的住宿點,可以睡到飽,等媽祖經過時再跟上。本來我打算跟著他們去,因為空間不夠,就隨遇而安地留在海埔,老老實實地跟著媽祖。這時想想,又一次,媽祖的安排,可能比我的安排更好。要是我真跟著大姊去住海邊,那今天早上就有的追了。

  這天心情放得很鬆,就遇到方小V了!終於!我們歡喜相擁,還拍了合照,是我這半程追隨中,唯一的全身照,果然有緣就會遇到,小V大方地又送了我一個香燈腳來開講的別針,還送了我前一天他們發放的蒜頭辣椒結緣麵包,真的超級好吃!這根本是金斧頭、銀斧頭的故事啊。短暫相伴一段後,發現我的腳程跟不上小V,沒多久,我們又分開了。

  我悠閒地在田邊吃早餐後,繼續走。沒多久,頭開始有隱隱作痛的感覺,可能是天氣悶熱、可能是睡眠不足,我感覺快要中暑,看到「累了請上車」,想都沒有想,就上去了。幾乎整個上午,都在車上渡過。關於「累了請上車」,有一個說法是這樣的:請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,不要讓媽祖擔心,所以,累了請上車。我真的嚴格落實這件事情啊,哈哈哈。

#我要綴媽祖行的一百種模樣

  這天,坐到一班讓我覺得很有趣的車子。開車的是白髮蒼蒼的老伯伯,一台沒有遮雨棚的小貨卡,讓人隨意而坐,他也不趕人、也不超車,心情氣和的在車陣中塞車,一寸寸前行,不比走路快。跟我以前遇到的「累了請上車」不太一樣,之前坐的車,大多是超大卡車,常常會想盡辦法推進距離,甚至岔開塞車路段,把香燈腳送到更靠近媽祖的地方,到點後,請香燈腳們下車,他才能折返去後頭載更多的香燈腳。但老伯似乎不是這一派的,他只是希望大家可以挪出更多的位置,載更多的人。當時我不太懂為什麼他願意這樣一寸寸地推進,塞車很痛苦的,沒有比走路輕鬆多少,後來我才明白,這是阿伯的進香方式啊!他的年紀太大,膝蓋走不動,他就開著他的小貨車,沿途載人,進行他的類徒步進香。有了這樣的理解之後,看到阿伯即便有更快的岔路也不轉出去,我就心平氣和了。

#很有智慧的一句話

  一路上聽著香燈腳們交流自己與媽祖的故事,雖然坐車,但長時間屈著腳、加上頭頂日曬,搞得我更加頭暈目眩,就在我準備要下車前,我聽到很有智慧的一句話,大姊鼓勵身旁的年輕香燈腳要有信仰,說:「信仰就是智慧,你以為是神明在跟你說話,其實是你內心深處的呼喚。」當下覺得,這句話根本適用於所有的宗教,甚至包含神棍。畢竟,信仰所反應的,終究是個人智慧的品質。此時,我已身心俱疲,索性下車伸展筋骨,一下車,就遇到這一路吃到最好吃的現炸香腸,還是高粱酒口味的,好幸運啊~

#我做出這一路上最沒有禮貌的事

#夾到什麼吃甚麼!

  中午,媽祖在埤頭合興宮停駕休息,落後很多的我,抵達時已經剩下約莫半小時媽祖就要再起駕,我趕緊擠進廟中,找餐車盛飯果腹。這時我做了這趟旅程中,最最無禮的事。我擠到攤子前,請志工給我少一點的飯,排隊去打菜、打肉,輪到肉的時候,打肉的大姊在幾乎見底的鍋中,夾了一大塊瘦肉給我,我一時沒有多想,竟然開口說:「我要肥的」。大姊一愣,不太高興地念我:「要肥的怎麼不早講,你不講我怎麼知道!」罵歸罵,大姊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我碗中的瘦肉夾走,換了一塊超肥的肥肉給我,還念了我一句:「夾到什麼吃甚麼!」當下我真覺得丟臉死了,也忘了自己有沒有跟大姊道歉,趕緊離開排隊的人龍。後來,在吃飯時、行走間、我一直想起這大姊,想起這段經歷,在心底責罵自己,人家都熱心給你食物了,怎麼還挑三揀四?!心底對大姊甚是抱歉,也對自己頗有責怪,下午一整路,我幾乎都在想這件事情。

  心底對這事實在無法排解,也找不到那位大姊當面道歉。於是,我坐到田園邊,拿出隨身攜帶的錄音筆,開始跟大姊說話,說著很抱歉我的無禮、說著謝謝他的教導,說著出來徒步進香,凡事就該隨緣,說著說著,我突然意會到,大姊為什麼會生氣。因為,那塊瘦肉可能是大姊從幾乎甚麼都看不到的滷汁湯底,特別為我撈出來的,他要找肥肉還不簡單嗎?每塊都浮在滷汁上啊,但瘦肉會沉下去,得特別撈的。他看我是女生,想著女生大多愛吃瘦肉,所以特別找了一大塊給我,那是他給我的體貼,卻不被我領情,難怪他要生氣了。我在田野間,對著錄音筆(其實也是大姊)說,他的體貼我感受到了,謝謝他,雖然我的喜好跟他預期的不同,我很對不起我的無禮,我謝謝他的貼心。也想著或許真實生活中,大姊常常遇到類似這樣不被領情的狀況,於是,我遠遠地祝福大姊,雖然選擇不同,但他想要傳遞的愛與體貼,都能被領受者明白。說著說著,我就在心底放下這事情,繼續前行了。

#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,是一場巨大的愛的流動

  徒步進香時,看著APP裡,前後綿延超過十公里的人龍。我體會到,白沙屯徒步進香其實是一場很巨大的愛的流動,集合了眾人的意念,有著超強的善的能量。每個人以自己的能力,傳達對人無所求的善意,隨緣、結緣、不攀緣。我在一路上遇到許多溫暖的香燈腳,有時僅是幾句投機的交談,有時彼此拉一把,也不特別想與誰留下聯絡方式,彼此錯身而過,留下一瞬美好的互動在彼此的生命中,這樣自然而然的隨緣感,現在回想起來,還是覺得挺美、挺舒服。

  走著走著,我們走上了自強大橋。這是我這趟徒步進香中,徒步走過的第一座橋,一上橋,立馬遇到塞車,看到一台應該是剛下工的大卡車載著超大挖土機,塞在車陣人龍中緩緩移動,香燈腳阻礙了卡車、卡車也阻礙了香燈腳,但若要說人生有甚麼阻礙,那就讓阻礙走他的、你走你的吧,沒有什麼過不去。整座橋走了三十分鐘,當然又被媽祖海放,過了自強大橋,踏進雲林縣界,瞬間覺得:「啊~回到家鄉了啊!」,連呼吸的感覺都不一樣了。接近黃昏,我與媽祖的距離已經超過六公里,還是得上車才行,於是找了輛車,火速奔向媽祖。媽祖停轎在崙背的奉天宮,隔天凌晨兩點起駕,這一夜,我再度領受媽祖的關照。

#那一場提醒雨

  行李車大哥成哥非常貼心,在距離奉天宮很近的崙背農會發放香燈腳們的行李,農會前有一片大廣場,剛好適合紮營。我找提款機門外的角落打開我的地舖,雖然沒有屋簷遮擋,但我看天色,研判不會下雨,便拿著盥洗用品去找地方洗澡,決定體驗一下沐浴車,便加入長長的排隊人龍。排隊時,旁邊的大姐看到我身上穿的T恤,便跟我搭話,原來他也是香燈腳來開講的粉絲,說他也買了一樣的衣服,聊著這是他身為家庭主婦每年的充電之旅,今年已經第七年了,雖然他沒有自己的孩子,但是因為母親是保母,所以照顧孩子的所有事情他都會做,也很喜歡孩子。(我想著,老天爺真的很有趣啊,身為兩個孩子的媽,我一天到晚只想離孩子遠一點XD)我們還互猜年齡,大姊猜我50歲,我猜他40歲上下,而實際的答案是,剛好顛倒過來,哈哈哈哈。也聊到晚上怎麼住,他說他也喜歡隨遇而安的住,機動性比較高,今天很幸運可以睡廟裡,之前他睡過民宅內,隨然主人家很熱情,但是大理石地板真的好冷,他只有鋪一片雨衣,根本沒辦法睡等等的,說著說著,天空飄雨了?!

  我一看飄雨,整個人緊張起來,我所有的家當包含球鞋,完全露天擺在地板上,看這雨滴,一開始還覺得不會下下來,但突然,雨滴變粗,我看這樣不行,得換地方才行,但洗澡快要輪到我了,這下怎麼辦?本來想說還是不要洗澡算了,反正都是要淋濕的,大姊勸我還是洗過澡會舒服一點,他幫我顧位置,要我趕快回去收東西。我立刻把盥洗包交給大姊,衝回農會前收拾地舖。

  這一收,不得了,我才注意到我原本要打地舖的地方就是半夜會冷死人的大理石地板,而我只有不保暖的薄塑膠布!一不做不二休,先轉換陣地,把行李挪到旁邊巷子裡有屋簷的水泥地上,這地方大家都排排躺好了,乍看沒有睡覺的空間了,但也來不及想那麼多,得趕回去洗澡。我把行李擺著,跟一旁的香燈腳阿伯說:「我趕著去排隊洗澡,行李先放這裡,等等再回來。」我衝回洗澡的隊伍,趕上洗澡。

  等我洗好澡以後,雨就停了?!所以剛剛那場雨是下來叫我換地方的囉?我回到屋簷下,看到很令人感動的一幕。原本大家是直直排著睡,其實已經沒有空間給我,我是打算睡大家腳邊也沒關係,雖然比較外面,但至少有屋簷。但我洗好澡回來之後,發現香燈腳前輩們已經換了配置方式,變成L型,留了一個剛剛好足夠的空間給我,讓我可以往裡面再靠近一點,不用睡得那麼外面。當我輕手輕腳地打地舖時,香燈腳前輩還起身問我,這樣的空間夠嗎?我滿心感謝地點點頭,夠的夠的,剛剛好夠。這就是香燈腳的體貼與溫柔,自然不著痕跡地深入心坎。那一晚,特別冷,半夢半醒間,我緊緊捲在雨衣底下,心底感謝媽祖下了一場提醒雨。這風、這溫度,要是我在那毫無遮蔽的大理石地板廣場上,哪還有得睡阿?

#沐浴車初體驗—溫柔體貼中有鐵的紀律!

剛剛講到我在雨中奔波,來回約莫五分鐘的時間,我又回到排隊洗澡的隊伍中,這時雨還在下,沐浴車的志工已經搭起雨篷、架起燈,開始調整排隊的隊伍,本來長長一排,被志工大姊語氣嚴肅地指揮著,要求每個人拎起自己坐的椅子,大姊一個位置一個位置指示,要大家排列成折返迂迴的隊形,讓大家都可以在雨篷下,不會淋到雨。大姊廢話不多、指命明確、氣勢磅礡,完全做好預先的準備。當快要輪到我洗澡時,大姊看我身上一堆東西,問我:「可不可以只帶一包要洗澡的東西進去就好」,我立刻拎出盥洗袋,把雨衣外套隨身包留在另一個袋子中,大姊指示我先脫下鞋子拿好、把盥洗用品拎好、站到不會擋住動線的角落,等輪到我時,立刻依著號碼放置鞋子、放包包、拿了號碼牌、進去該號碼牌的盥洗室洗澡。整個過程,動線流暢、一氣呵成、分秒不浪費。這有著楊麗花大將軍氣勢的大姊,鐵腕執行紀律和效率,就是希望香燈腳們可以趕快洗到澡,早點休息。我感受到媽祖的溫柔體貼中,有著鐵的紀律。附帶一提,沐浴車真是太神奇了,水壓之大、水溫之穩定的,比我家的浴室還強大啊!

#旅程接近尾聲,珍惜獨處、與生活的斷點

第三天,凌晨兩點出發。我擠到奉天宮旁的階梯上,跟媽祖上馬,等媽祖起駕,繼續我的悠悠海放旅程。實在是距離北港真的不遠,慢慢走、累了坐坐車,很快就會到。黑夜中,我沿途聽香燈腳們聊天的話題,大多不出個人的生活煩惱,聽著聽著覺得有些可惜,覺得都出來徒步進香了,這麼難得的一個生活斷點,怎麼還把日常瑣務給帶來了呢?如果可以安安靜靜地跟著媽祖走,好好地跟自己的內心對話,會不會回去之後,這些煩惱就不是煩惱了呢?我不知道。至少,我十年前與白沙屯媽祖初相遇的時候,就是這樣的。一個人遠遠的落後在隊伍後面,前無人、後無人、天地之間,只有我與大地、薄霧、與田野間的那棵樹,彷彿天啟的體悟,就是在那樣的寧靜中毫無預警的來臨。我竟然開始期待,今天我會不會再遇見那幅印在我心底的畫面。

#我開始思考:神在哪裡?

  行走間,我開始思考起我個人的宗教問題,我想著神在哪裡?我要怎麼看見神的模樣?我是凡人啊,我看不見神,我只能從信仰這位神的人身上,看見神的教導。會不會所有的神其實都一樣,只是信奉祂的人們不一樣,物以類聚,於是就以為這就是神的模樣? 神有形式之別嗎?十年前,當我深陷靈魂泥淖、卡在憂鬱的深淵動彈不得時,來了一位素不相識的方小V。她沒有刻意邀請我一起去徒步進香,就是跟我講講她的人生故事,隔天出發時,是我自己臨時決定跟著一起去的。起初,也只是抱著出門健行的態度,本來打算當天就回家,卻在過程中,臨時決定再跟著睡一晚,送媽祖進北港。而決定性的改變,就在隔天的那個清晨發生,田野間的一陣薄霧,濛濛的,就跟我當時身陷五里迷霧的生命狀態一模一樣,我突然體悟到:「人生其實就跟白沙屯媽祖進香一樣,只有起點和終點是確定的,中間都是過程,都只是經過,路沒有一定要怎麼走,也沒有甚麼真的那麼嚴重,來這一遭,去豐富它就好了。」然後,我就從深淵裡爬出來了。

  這段遇見,常常讓我想起一則很有名的笑話。一個基督徒溺水了,有人來丟了救生圈給他、他說不要,我的神會來救我。後來又有船來要救他,他說不要,我的神會來救我,接著,連直升機都來了,他說不要,我的神會來救我。後來他死了,上了天堂,很不開心的問神,為什麼沒有來救他。神說,我已經派了救生圈、船、直升機去救你了,為什麼你不上來?這是一則笑話,卻也很真實的反映身為人的我們,是不是太拘泥於神的形式(或沒有形式?)。而神真的有形式限制嗎?十年前的那個早晨,我知道,神是無所不在的,只關乎你是否有能力遇見他,而比較容易遇見的狀況,通常是在寧靜中,身心靈的寧靜中。當我這樣想時,我在黑夜中,疑似看到當年的那棵樹,我心底還篤定地,是啊,就是那棵樹,隨即,海市蜃樓般,那樹不見了,是我的幻覺嗎?是我沒睡飽吧。沒關係的,我手中有著福星高照的熱咖啡,我已經在這裡。

#旅程告一個段落,有緣再相會

  原本就規劃只跟半程,於是到了北港跟媽祖稟告之後,我就回虎尾看父母親和阿媽,帶著我特地拿了要給長輩吃的北港椪餅跟媽祖的水。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,我為什麼要來走這一趟,除了來看看老朋友白沙屯媽祖、滿一個十年之緣,還有甚麼掛在我心上的事嗎?我想起我心中有負擔的對象,想起我的阿媽、想起天下的母親,想起我心底隱隱有個不敢說口的願:為天下的母親而走。這麼大的願,我扛得起嗎?簡直不敢想、連說都不敢說出口,而這樣的膽怯和信心缺乏又是從何而來?我不知道。想著媽祖如此溫柔慈愛地對待四面八方的人,而我有這樣的能力嗎?我不知道。於是,我先回家照顧我能力所及的人。我拿了餅跟水給阿媽,我和父親、母親、阿媽四個人分食一個餅、一小罐水,大家一起吃健康、吃平安。離開前看到阿媽露出只剩下三顆牙、其中還有一顆是銀牙的嘴,笑得燦爛,坐在他的竹籐椅上,遠遠的與我揮手道別,那笑容,是這趟旅程最美麗的逗點。那笑容裡有我父親的愛、有我母親的辛勞、有我阿媽一生的付出。我想要給天下的母親溫暖、理解和支持,是的,我心深處是這麼想的。願我可以。

後記:

#沿途的抱歉與感謝

西濱上的卡車司機們、臨港路上的所有車子們、還在進香沿途所有在工作趕路的朋友們,全被我們塞住了,真的對不起,謝謝你們的包容與忍耐。

#一切都關乎你如何閱讀來到生命的事件,是你的解讀詮釋了你的遭遇

   寫到這裡,已經一萬多字。朋友問我才去三天兩夜,怎麼會有這麼多字?我說:「我手寫我心,一切都關乎你如何閱讀來到生命的事件,是你的解讀詮釋了你的遭遇。」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,不是一場嘉年華,如果可以,你真該試試自己一個人去走一趟,靜靜的與媽祖和自己對話。

最後最後的後記:

#報名那天的插曲

在決定要去報名之後,我本來規劃5月初趁孩子上課的日子,快閃白沙屯拱天宮報名的,後來孩子就開始停課了。於是,我只好趁著母親節那天,跟老爺家人請假,自己坐著電車一路飄到白沙屯去報名。這可能是我最喜歡的母親節禮物,暫時不要當媽媽、來個單身小旅行。更令人開心的是,在拱天宮前,我來來回回經過發送康乃馨的人面前,沒有人要給我康乃馨啊!我看起來這麼不像媽媽嗎?怎麼這麼讓人愉快啦~哈哈哈。

  報了名,領到臂章,是66400號,整數對稱的號碼,只覺得挺可愛,也不覺得有什麼,直到出發前一天,想整理為了徒步進香做的走路練習,翻著步行APP紀錄的紀錄,突然全身起雞皮疙瘩。2月16日那天,我聽了香燈腳來開講之後,即知即行出去步行的第一天,步數是6640步。而我的臂章號碼是66400。這巧合讓我打趣地跟小V說:「白沙屯媽祖是存心要收我當信徒吧😊」。願我是個合神心意的香燈腳。

最後,放上路上少數記得拍的幾張照片,當作紀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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