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生孩子，只能有一個理由

女人生孩子，只能有一個理由，不是因為結婚就該生孩子、不是因為長輩催生、更不可以是因為當初沒有想那麼多，女人生孩子必須經過深思熟慮，然後只能有一個理由，那就是：她想要生。這彷彿廢話般的結論，竟是我在決定生第二個孩子時，才真正領會明白的。故事要從我結婚以前開始說起。

我與另一半相識十多年後終於「看見」彼此，決定交往時，我們很有共識地認定彼此是未來一起生活的夥伴，所以從交往、提親、求婚、懷孕、結婚、生子，一切都如飛梭般進行。是的，你沒看錯，這就是我們婚姻行進的真實順序，充滿了人生沒有早知道的荒唐。我還記得，當我看見驗孕棒出現兩條線時，第一個感覺不是狂喜，而是驚慌，緊接著想到的是，好險上周另一半已經求婚，我也說了YES，不然恐怕一輩子都無法釐清我們結婚的「真相」。因為我的經驗如此，所以結婚生子這看似理所當然的事，對我來說，始終不存在必然的因果關係。

剛發現懷孕的那段時間，我天天問自己：孩子真的要現在生嗎？婚真的要現在結嗎？甚至出現了「生養孩子真的必須與婚姻掛勾嗎」這樣的懷疑。有懷疑才有釐清，我在不斷的自我提問中，得到屬於自己的答案──「我知道，我期望我的生命中有孩子，即使要自己一個人養孩子，我可以，我也願意，無關婚姻。」這樣的覺悟，嚇得另一半成天擔心我最後不跟他結婚，以至於舉行迎娶儀式的當天，他只關心我的身分證有沒有在他的手上，總之，必須立即登記，以免生變。

話說得很有氣魄，但宸宸真的來臨後，各種育兒艱辛、婚姻生活適應不良、自我實現的懷疑等等，很快地將我拖進痛苦的深淵。那段時間，另一半也深陷工作囹圄，可以給出的支援有限，導致我逢人就抱怨，抱怨到好友忍不住問我：「你當初不是說你一個人養孩子也可以嗎？你就當作自己一個人養吧！」好友的當頭棒喝，一棒把我打醒。是啊，婚姻難、育兒難、人生難，這麼多困難加總在一起，如果不是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，那面對這些必然來臨的辛苦時，內心會有多少怨懟？怨懟他人？怨懟自己？怨懟自己的犧牲過了頭？說到底，都只是因為當初沒有對自己的選擇負起責任，如此而已。

所以當我時隔三年，終於克服恐懼，決定生第二個孩子時，朋友們都大感不解，當初那麼痛苦，為什麼還要再來一次？而我清楚明白地知道，我不是為了讓宸宸有伴、不是因為另一半想要兩個孩子，是我單純地想知道，這些年我有沒有成長？我想擴大舒適圈，想知道，我能不能更成熟地面對育兒的艱辛。朋友笑我真的超級自我，是的，女人選擇是否成為母親，本就該是很自我的議題，畢竟，人生是自己的。眼看阿孺就要三歲，煎熬的日子始終存在，但我很慶幸，我決定生第二個孩子。

蘇美所寫的《文藝女青年這種病，生個孩子就好了》這本書中有句名言：「生為母親，你天生就該一個人去戰鬥！」這體悟說得令人唏噓，也可能讓同在婚姻育兒生活中奮鬥的父親們感到不平，但我真的認為，唯有懷抱這樣的覺悟走上母親之路，才可能在辛苦的日子來臨時，慨然以對。

(本文於2022年3月18日首度刊登於聯合報家庭副刊)